乘着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的时代东风,三亚崖州湾科技城高新区从昔日偏远之地华丽蝶变为南繁育种、深海科研的创新高地,吸引着一批批科研人才扎根于此、攻坚克难、逐梦前行。他们深耕细分领域,潜心基础研究,突破技术壁垒,以执着坚守与锐意创新赋能南繁种业和深海科技产业升级,助推国家种业振兴与海洋科技发展。

夏志强向学生介绍自动化设备。
海南大学南繁学院副院长夏志强:扎根三亚南繁的DNA“破壁者”
夏志强:研究员,博士生导师,现任海南大学南繁学院副院长,“基因组与大数据育种”团队负责人。
“当时,科研条件还没这么成熟。”夏志强回忆起2021年刚到崖州湾科技城高新区的情形,语气平静。他告诉记者,当年面对的是一片尚未完全“苏醒”的热土。
支撑他来到这里的,是对南繁事业的坚定信念。全国七成以上的农作物新品种,都要经过南繁加代选育。几十年积累的育种场景与海量数据,构筑起一道无法复制的战略壁垒。
方向既已锚定,荆棘亦是坦途。
数年光阴,崖州湾发生了巨大变化。园区引入北京大学、上海交通大学、浙江大学等19所国家“双一流”建设高校,落地国家级科创平台7家、省部级科创平台50家、院士工作站及院士创新团队11家。曾经的荒僻之地,如今蜕变为基因组学与人工智能融合的科研高地。海南人工智能计算中心拔地而起,为前沿探索提供了坚实的算力底座。
夏志强团队的突破,正是扎根在这片丰沃的科研土壤中悄然完成。他们自主研发出了水稻泛基因组大模型——OryzaG3。
“没有数据,AI便是无源之水;没有工具,育种终成空中楼阁。”他深谙其中的实践路径。团队并未急于追逐模型的热度,而是沉心静气,从育种产业链的最上游切入。自主研发的Hyper-seq高通量基因分型方法,配合全流程自动化的无人实验室,解决了“数据从哪来、质量如何控”的根本难题。这是一场关于科研基础设施的“硬仗”,也是AI育种得以成立的基石。
有了高质量的“燃料”,方能驱动AI的引擎。OryzaG3大模型应运而生。它仅有七亿的参数,性能却足以比肩国际数十亿参数的同类模型,推理速度提升4倍。其精髓在于采用3-mer分词策略,词表仅96个token,精准契合了遗传密码的天然尺度。这是一种回归生物学本质的极致轻量化设计,标志着育种正从“经验试错”迈向“计算设计”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模型的胜利,更是一种科研范式的重构。“它不是一个单一任务的工具,而是一个通用的底座。”夏志强解释道。正如大语言模型能衍生万千应用,OryzaG3亦可嫁接各类下游育种场景,从基因功能预测到亲本组合推荐,从品种适应性评估到抗逆性状挖掘。
如果说技术突破是内功修炼,海南自贸港的政策红利则是借力东风。“今年3月赴泰国参加国际会议时,同行们不再质疑海南能否做科研,而是探讨如何利用这里的制度优势开展跨境数据合作。”夏志强说。
农业生物数据跨境流动,是全球种业共同的难题,也是未来规则博弈的焦点。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之后,农业生物数据跨境合作的制度之门已然推开,科研设备与试剂耗材的通关壁垒大幅降低。更为关键的是,海南成为珍贵的“试验田”——在数据确权、共享、安全治理等尚无成熟答案的领域,夏志强和团队有机会率先探路。这不仅是科研的机遇,更是争取国际种业规则话语权的战略支点。
站在新的起点,夏志强的目光已投向更为辽阔的疆域——构建“植物界的DNA基础模型”。
“三个台阶,一条主线。”他清晰勾勒出未来的作战地图:到2027年,完善水稻模型,推动技术产品化,启动多物种数据建设;2030年,建成覆盖主要农作物和热带作物的基因组模型体系,确立南繁硅谷在全球AI育种领域的策源地位;2035年,依托自贸港政策优势,建立面向“一带一路”热带农业国家的国际联合建模网络。
回望来路,夏志强走出了一条自己的路。这条路镌刻着科学家“板凳甘坐十年冷”的坚守,也体现了“向种图强”的雄心。

石静雅在超净工作台内进行无菌条件下的平板制备。
三亚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助理研究员石静雅:为三亚“种”下微生物“银行”
石静雅:生物工程助理研究员,现任三亚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生物技术助理研究员,“深海生物活性物质挖掘”团队成员,深海资源库负责人。
在三亚,人们习惯仰望蓝天、眺望碧海,而石静雅却习惯俯身凝视。她的目光,穿透阳光无法抵达的深海幽暗,投向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生命。在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大潮中,这位1996年出生的年轻生物技术助理研究员,正用一支移液枪,在微观世界里构筑着海洋科技的未来。
“三亚不只有沙滩,更有通往深海的阶梯。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很难想象,在这座以旅游闻名的城市里,藏着一座关乎未来的“深海宝藏”。走进三亚华大生命科学研究院,石静雅正熟练地处理着刚从千米海底采集的沉积物样本。她的工作,是在微观尺度上“淘金”——挖掘深海生物活性物质,建设和完善深海生物资源库。
为何放弃省外相对成熟的科研环境,一头扎进三亚?对石静雅而言,这既是学科理性的召唤,也是时代机遇的感召。“三亚面向南海,是我国开展深海科学研究无可替代的窗口。”她坦言,深海生物资源研究极度依赖地理区位,这里的每一份样本,都承载着解开极端环境生命密码的可能。
然而,真正让她下定决心扎根于此的,是海南自贸港建设的重大机遇。“我们希望研究不止于论文,而是要服务于国家战略和地方产业。”在石静雅看来,海南自贸港的政策红利与开放的科研环境,为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提供了绝佳的土壤。
“封关运作,改变的不仅是货物流通,更是创新要素的聚合方式。”眼下,三亚的科研生态正在发生深刻变化。过去,提及三亚,人们总想到“度假胜地”;如今,“南繁”“深海”正成为新的城市名片。
石静雅对此感受颇深。她深刻体会到,科研资源的流动速度变快了,人才与产业的黏性增强了。“以前大家觉得来这里是‘换个地方生活’,现在更多是‘换个赛道冲刺’。”她笑着说。随着人才政策的落地和科研平台的升级,越来越多的青年才俊汇聚于此,形成了一种良性的“人才磁场”。
对于她所从事的深海生物领域,封关带来的利好是具体且直接的。这是一场关于“开放”的实验。深海微生物活性物质挖掘是一个长链条工程,涉及样本、技术、设备的全球协作。海南自贸港更加自由的贸易和投资政策,意味着高端科研设备进口更加便利,国际科研合作壁垒进一步降低。
这更是一次关于“转化”的加速。“我们的资源库不能只是冷冰冰的‘仓库’,它必须是活的‘银行’。”石静雅指出,封关后更加开放的产业环境,让深海微生物资源有了更多走向药物研发、生物制造、功能食品的机会。从“存起来”到“用起来”,海南自贸港政策打通了科研成果转化的“最后一公里”,让科研人员看到了基础研究落地生根的现实路径。
“深海科研,是一场与时间和耐心的博弈。”深海生物研究,注定是一条寂寞且艰难的路。石静雅和团队的日常,往往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与重复。深海环境高压、低温、寡营养,绝大多数微生物难以在常温常压下存活,样本的保存、菌株的分离培养,每一步都是世界级难题。
“样本极其珍贵,每一次操作都不容有失。”为了攻克这些难关,石静雅和同事们把功夫下在了“看不见”的基础环节。她们建立了一套严苛的标准化流程,从样本入馆的信息录入,到菌株分离的培养基配方优化,再到低温保藏的实时监控,力求让每一份样本、每一株菌都有清晰的“身份证”和可追溯的“成长史”。
基础不牢,地动山摇;根基深厚,方能枝繁叶茂。这种看似枯燥的资源库建设,实则是深海科技产业的“地基”。为了提高挖掘效率,团队引入多组学分析技术,结合生物信息学预测,试图在海量数据中精准锁定目标。“这不仅需要技术的精进,更需要跨学科的思维。”石静雅说。在与团队成员无数次的通宵达旦中,她们正一点点地将深海微生物的“生存秘籍”转化为人类可用的“生物工具箱”。
“深海蕴藏着地球最后的生物资源宝库,也是我们科研人最大的舞台。”站在新的起点上,石静雅对未来有着清晰的规划。她和团队将继续深耕深海生物资源库,不仅要做大“储量”,更要做优“质量”,实现资源管理的数字化与智能化,让这座“微生物银行”更具开放性和共享性。
随着海南自贸港建设的巨轮破浪前行,正是无数个像石静雅这样的“深蓝筑梦人”,在各自岗位上夯实基础、锐意创新,才共同汇聚成了服务国家战略的磅礴科技力量。
深蓝之下,未来已来。
(记者 冯晨阳 文\图)